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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格萊德的飯館與侍者

By 佟琦 2018-10-17
馬蜂窩旅行家專欄出品    |    已有6831人閱讀

到達貝爾格萊德的第一天,導游有事外出,原定計劃他就帶我們兩天,其余時間自由活動。他向我們推薦了一家塞爾維亞傳統菜的飯館,我們按照地圖找到了。

 

貝爾格萊德老城區很小,所以找到并不難。就像大部分的歐洲飯館一樣,那家飯館分里外兩部分,外面的部分延伸到街上,可以一邊吃飯一邊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我們到時外面已經坐了很多人,其中還有一桌中國人,我們只是對視了一眼。

 

我們徑直來到里面,一個胖胖的男侍者走過來。菜譜就插在桌上的調料盒里,我打開看,滿眼的塞語字母,也沒個圖片,一時懵了。我用英語問這個小伙子,你幫我推薦幾個菜吧?他英文很爛,反應了一會兒只是在菜單上僵硬地指了指。我懷疑他有沒有聽懂我的話。我又研究了一遍,他仍有些不知所措。我再次說了自己的意思——the most popular one。我想他明白了,只是似乎還不習慣為我做主。他指了一道菜,我向他確認是不是肉菜,他回答說是,于是就點了。之后又要了沙拉,一杯紅酒,一份冰激凌。桌上放著煙灰缸,意味著可以在飯館里又抽又喝。當然,某些飯館也會禁,但貼著明顯標志。



 

菜上來了,是塞爾維亞傳統的cevap(斯瓦皮),這是我后來才知道的。它就是一根根碎肉捏成的小肉棍,拇指粗細,放在鐵板上煎成,配合著大餅吃。當時我跟那個小伙子說,要one piece,我的意思是要一個,他解釋說,一般都要five pieces,多者ten pieces,沒有只點一個的。我似懂非懂,保守地點了五個。這時完全明白了,就是烙餅卷肉,五根小肉棍。我把它們全放進餅中,一口咬下去,味道不錯。

 

我又拿起菜單,這才看到每道菜的最下方原來有英文,一行小字,詳細介紹著每道菜中包括什么。我們又要了“牛排”、“冰激凌”、一杯“杜松子酒”。這邊的“牛排”只是當地意義上的,就像這里的“熱狗”不同于面包夾香腸——配合著碎牛肉的大餅,還有剁碎的洋蔥用來解膩。

 

那天是周六,許多人坐在屋外的陽光下,屋內只有幾桌。一對老夫婦走進來,同樣要了cevap,坐在前面靜靜地吃。后來得知,真正的cevap不是我們那天要的,它包括牛肉和雞肉,牛肉就是那些拇指粗細的小肉棍,外帶薯條,用一長方形的大盤端上來。在機場的宣傳冊里,我得知那是喝酒的前奏。那天的酒都不錯,一杯五六塊錢人民幣,一瓶更便宜。每次有什么要求,我都會伸手招呼那個胖乎乎的小伙子,他渾身圓圓的,系著圍裙,一張小嘴微微撅著,我說感謝的時候他會頑皮地朝我眨一只眼睛。離開時我們給了他二百第納爾小費,他笑逐顏開。從飯館出來,我們走入貝爾格萊德午后的陽光中。

 

我們一直向北,經過一處破爛的地區,最終來到了多瑙河。

 

此處的多瑙河非常渾濁,河岸邊堆積著樹干樹枝。我們坐在河邊的一棵樹下,望著河水,有那么一刻竟有一種身處北京奧森公園的感覺。那條河同樣寬闊,對岸也是郁郁蔥蔥的樹林,河里的錦鯉胖得像豬。一個塞爾維亞女人穿著吊帶,放她的兩條狗到河里戲水。她扔出一個球,兩只狗一下子沖進了水里。



 

我們終于走到一處干凈整潔的地方,那里露天搭了天蓬,坐著一桌桌的客人。大多是年輕人。我們坐下,一位女侍者招呼了我們。她在桌子上鋪上一張極為干凈的白桌布,就像賓館新換的床單還帶有質感的折痕。其他侍者也都西褲襯衫,襯衫的領結打得一絲不茍。鋪好桌布后,我對她說,我們只是喝點東西。

 

我一邊喝啤酒一邊抽煙,十分閑散。中午的天氣有點熱,此處正好乘涼。結賬時我照例付了小費,說:“這一百元是給你的?!迸陶叩哪樇t了一下,說謝謝。

 

此刻,我突然想到最后一天在老城區吃牛排的經歷。那是真正的牛排,一塊完整的肉有一個燒餅那么大,韌性十足。侍者亦是衣著正式,他是一個白凈強壯的小伙子,英語非常棒。他有條不紊地幫我們移走那些調料盒,然后鋪上桌布。之后消失了一會兒,給我時間研究菜譜。再次出現時我招呼了他一聲,他說:“You ready?”我說是的。我讓他幫我推薦個菜,他十分熟練地指給我說:“It‘s my favorite!”省了我不少事。這種正式的地方上菜都慢,體現對顧客的尊重。中途我去衛生間,見他正坐在吧臺后,玩著手機。結賬時他把賬單夾在一個皮夾子里遞給我,我放上錢和小費,還有一個從北京帶過去的小禮物——一枚明朝官員的卡通鑰匙圈。

 

他拿走皮夾時一邊走一邊看,看到鑰匙圈噗哧一聲笑了,又轉身走回來——我說這是送你的小禮物,來自我的家鄉北京。他說這是什么?我說是鑰匙圈。他說不,這個小人兒是什么?我說是一個古代中國官員的卡通形象。他很感謝,說,要把它送給自己的孩子。哦,他都有孩子了。他就像那些經驗豐富的侍者一樣,開始對我兒子釋放親切,他說:“Hey,give me five!”孩子跳起來使勁拍了他的手掌,他興奮地笑起來。

 

還有一次,我們在多瑙河邊吃cevap,喝一種黑山產的紅酒。菜上得極慢,一個吉普賽女孩過來乞討。我們沒零錢,這是真的,只剩五百一千了。我很抱歉,女孩用很蹩腳的英文問能不能給她買些吃的,我說我也在等,如果菜上來可以分你一點。她不滿地撇了撇嘴。鄰桌一對青年情侶把她叫了過去。我看到她還帶著一個小男孩,可能是她弟弟。他們一起坐到了那桌,聊起來。最后,那個男人給他們在另一桌點了幾份菜,兩人津津有味地吃起來。我們的菜還沒上。后來那對情侶走了,走過他們時特意問候了一下,吉普賽姐弟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并沒表示過多的感激。我想,那對情侶可能有民族自尊,他們不愿意看到自己國家的人向別國人乞討然后被拒,于是慨然出手。雖然吉普賽人在歐洲一直流浪,但流浪在塞爾維亞,就是塞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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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琦

佟琦,生于北京,畢業于蘭州大學。愛寫作,愛順其自然。十幾年前以文學青年自居,現在依然以此自居。已發表《彼時春光》《游戲廳》《女朋友媛媛》《長河》等短篇小說,另著有長篇小說《就這么多》、電視劇本《出軌后遺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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