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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倫敦自然歷史博物館發現最大的恐龍化石

By 姜春苗 2018-10-29
馬蜂窩旅行家專欄出品    |    已有4181人閱讀

2月的時候,倫敦自然歷史博物館“300年的博物之旅——不列顛自然藝術史”開展,大陸另一端的我開始翻看各種博物學的手繪圖冊,每一本都愛不釋手。4月,飛往倫敦。12小時的飛行途中讀完了一本《發現之旅》,在800公里/小時的節奏里,感知了一些跨越重洋充滿冒險氣息的“慢生活”。

 


 

17世紀科學革命喚醒了歐洲,探險家們開始前往遙遠而未知的大陸尋找珍奇物種,請專業插畫師制作博物畫作,讓曾屬于哲學家、醫生和植物學家的自然世界,進入了普羅大眾的視野。漢斯·斯隆爵士的牙買加探險、巴特拉姆的北美洲漫游、庫克船長的三次太平洋探險、達爾文的“小獵犬號”航行以及華萊士和貝茨在亞馬遜流域和馬來群島的重要發現……經歷數月的航程,未知的氣候,陌生的文化,艱苦的生存條件,在鮮為人知的新大陸上無懼危險的探索,終其一生的歸納和出版——當年的旅途是無數元素的結合,癡迷、冒險、激情、喜悅、失望,在這些堪稱傳奇的故事里,有些人留下了名字,還有很多無名英雄只用他們的嫻熟技能,為我們留下了關鍵信息。

 

當我終于來到位于倫敦西區的自然歷史博物館,很多零碎的故事終于找到了最終的連結。

 


 

一直喜歡肯辛頓的優雅和安靜,自然歷史博物館則是這一區的視覺焦點。建筑是氣勢宏偉的維多利亞哥特式,帶著羅曼式的端莊,既充滿自信又活力四溢。進入博物館大廳,就像走進一座大教堂,巨大的中庭讓人忍不住向上仰望。博物館的第一任館長理查德·歐文既是一個植物學家,也是一個虔誠的教徒。他希望建筑師沃特豪斯將博物館設計成為教堂的樣子——他沒有失望,博物館羅曼式的拱門、哥特式的高塔、寬敞的大廳、兩側的回廊以及裝飾的彩色玻璃,都是教堂中常見的元素。但與眾不同的是建筑師完全用自然的元素來裝飾——立柱上鳥和猴子攀爬向上,而屋頂則是植物的王國,來自全世界的物種——咖啡、薄荷、罌粟和蘆薈等等300多種常見的植物代表了博物館里6百多萬件植物標本,用優美的圖片地呈現出來。大廳中間一具世界上最大的動物——藍鯨的骨架占據了人們的視線焦點,點明了這里是“自然的大教堂”。

 


 

這座世界上最好的自然博物館收藏有7千多萬件動植物標本以及化石和礦物,有人說這座博物館就像一座“諾亞方舟”——收集著現有的物種,更保存了很多迄今已經消失的物種,傳奇一般的渡渡鳥、始祖鳥的化石、世界上最大規模的恐龍化石收藏……仿佛收留了地球從誕生之初到今天的種種痕跡。

 


 

★ 博物畫作

 

博物館里收藏了超過50萬件藝術品,包括以鳥類、開花植物、哺乳類和昆蟲等為主題的精美水彩畫,它們以其科學準確性和藝術價值而得到館方珍藏。

 

這樣一個復雜而成熟的星球上,自然世界的多樣性有難以解釋的原因,視覺媒體將自然更真實地呈現在我們面前,無論是欣賞一幅栩栩如生的動物圖片,還是細致入微的植物圖片,圖像給人們提供的是其他媒介難以傳達的、更為直觀的詮釋自然的方法。

 

在17、18世紀,那些遠赴美洲、印度或非洲的探險之旅,最初是由政府和商貿公司主導的,關注的是新發現的物種和它們的實用價值。博物學家有時會帶著擅長描繪的畫家們一同出行。這些探險者有一些是為了成為知名的科學家或畫家,有一些則是為了經濟利益,當然還有人是為了自己的理想。比如邱園園長約瑟夫胡克的印度和喜馬拉雅之旅,就因為那里“對旅行者和博物學家同樣充滿誘惑和神秘”。到了18世紀末,大多數探險家都懷揣著他們的作品可以出版的夢想。這些歷險故事折射出歐洲文化歷史的發展,也很大程度上引導了當時大眾對科學的認知。生活在一個宗教的魔力逐漸坍塌的年代,維多利亞時期的民眾對大自然的癡迷,于今天的我們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18世紀是植物學的黃金時代,當時的植物學家有不少也是植物學畫家,植物圖譜細節的準確度因此更加突出?,F在的我們已經習慣了用相機留下自己的腳步和對自然界的觀察,但300多年前,前往新大陸的人們要記錄下風景和動植物,必須仔細觀察這個生物及其生存的環境,掌握了重要的信息后開始創作這些圖片。在這個科學領域里,美需要屈服于自然世界的真實,卻又能用藝術的筆觸,幻化出出脫于真實的美。

 


 

德國插畫家喬治是那個時代最重要的插畫師,制作了很多從新大陸帶回歐洲的植物。他的工作方法是在筆記本上畫下植物的草稿,之后再制作更詳細準確的水彩畫。但也有植物學畫家并不喜歡遵循根據二分法作畫這一原則,比如美國博物學家威廉·巴特拉姆就更喜歡把植物放在其特定的生存環境里。除了自身特征,那些與它們交往甚密的昆蟲和動物都出現在他的作品里,蓮花和青蛙相伴,蜂鳥吸吮花蜜,他筆下絢麗奪目的洋大頭茶已經成為我們日常的觀賞花卉。

 

★ 恐龍和化石

 


 

恐龍展廳人流如織,博物館的宣傳語就拿出了恐龍的形象,可以想像這些大家伙突然亮出滿嘴獠牙說“Nice to eat(meet) you”,讓人又恐懼又向往。

 

 

 

世界上最大的恐龍化石收藏,這是讓博物館傲視全球的標桿之一。隨著人群在展廳里轉一圈,不僅可以領略明星霸王龍的吼叫,還可以了解當時恐龍們生活的環境,當然更可以想像一個博物館奇妙夜的“遭遇”。

 


 

但化石并不僅僅是恐龍的遺骸們,從貝殼到魚龍,博物館還有更多的珍寶,比如渡渡鳥的標本、始祖鳥的化石、消失的大樹懶的形象……博物館大廳里這具世界上第一具完整的猛犸象化石就是當時的館長理查德·歐文的杰作,他從一個號稱發現了“史前怪獸”的美國魔術師手中將遺骸買下,重新整理后才發現這是今天我們熟知的大象的遠古親戚。大樹懶的化石則是“古生物之父”法國自然學家居維葉的重要發現。

 


 

妙的是這些化石在維多利亞時代,依然被賦予了浪漫主義的色彩。當年大量的化石層被收藏者掠奪毀壞——他們致使物種滅絕的嗜好,甚至延續到“已經滅絕”的物種。富有的業余愛好者們把他們的發現物擺滿了房間,仿佛一處時髦的小小“墓地”。人們會透過玻璃凝視這些來自于過去世界的遺物,“思考自己生命的盡頭,冥想地球無法言說的年齡”。

 

★ 收藏者們的傳奇



 

在博物館漫步,時不時會發現一些描繪動植物的作品,其中一部分初期作品原屬于漢斯斯隆爵士。在二樓我發現了他的畫像。

 

這位英國傳奇的外科醫生和收藏家曾在牙買加居住,一生熱愛收藏。臨死前他擁有18世紀世界上最大的私人博物收藏。根據爵士留下的遺囑,將其畢生收藏的書稿、畫作、硬幣和植物標本全部捐獻給國家。英國議會最終決定修建一座博物館來展出這些藏品,讓公眾受益——這座博物館就是我們熟知的大英博物館。到了1881年,大英博物館無法容納下日益增長的博物學館藏,才在倫敦的肯辛頓區建造了大英博物館的自然歷史分館,也就是今天的自然歷史博物館。

 

當然博物館的收藏人絕不只這位爵士,《發現之旅》各個故事里的主人公,都為博物館的館藏做了獨特貢獻。他們在采集地的本土向導,如華萊士在馬來半島的馬來人小助手,也在這里獲得了應有的肯定。

 


 

我最想提到的是古生物學家瑪麗·安寧。在不允許女性走出家門工作的19世紀,瑪麗不但依靠發掘化石為生,更成功地發現并識別了第一個魚龍骨骼、蛇頸龍骨骼以及德國之外的第一個翼龍骨架,她還鑒別出了非常有研究意義的化石糞便,這些是證實生物會滅絕的關鍵證據。歐洲的古生物學家、解剖學家紛紛向她討教,然而在男權主導的科學界,她的成就并沒有得到任何承認,直到2010年才被皇家科學院列為“十大對自然科學史有杰出貢獻”的女性之一。

 

★ 地下室里的寶藏

 


 

跟隨特別的導游,我們進入了博物館的“秘密世界”,千萬種標本的儲存地——地下室。在這里沉睡著的,有幾千米深海里奇特的魚類,也有博物館里最長的標本——5米的章魚Archi。我看到達爾文在格拉帕戈斯群島獲取的幾種魚類被放在了透明的維多利亞式玻璃罐里,用了一個深棕色的蓋子代表這些是“模式標本”。博物館館藏的重要性之一,就體現在這些占比相當高的模式標本上——這是一個新物種的命名來源,更是其形態描述的最直接依據。

 

如書上所介紹,時至今日,受雇于博物館的300多位科學家、與來自世界各地的約8000多位訪問學者依然時不時地使用它們,提取DNA作為比較和研究。每年這里標本的使用時間,達到了驚人的一萬四千個工作日。

 


 

漫游在這些維多利亞時期的玻璃罐之中,大自然的妙手生花可以說是博物學如此絢爛的原因,想像遇見每一種新的植物、每一只沒見過的昆蟲,捕捉每一個新奇的動物的身影時,博物學家們的心情大概比得上天文學家發現一顆新行星那么激動吧。當時的人們甚至認為“小獵犬號”有時空漫游的神奇,直到今天還有人說這次航行是《星際迷航》的靈感源泉。

 

每一顆閃閃發亮的星星組成了璀璨的銀河,每一個大小、形態和存在方式不一的生命體,組成了生生不息50億年的地球。冥冥之中,若是相信物種的多種多樣、世界的五彩繽紛,如同200年前天堂鳥飛過博物學家華萊士的視野,今天太空探測器拍攝下冥王星表面,驚鴻一瞥發現了某種新的生命形式存在,不正是有旗鼓相當的神奇嗎?

 

★ 神奇的地質室

 

某一個晴天,在皮卡迪利廣場附近的Bullring的庭院里,皇家藝術學會的畢業展正熱火朝天,為此而來卻驚喜地發現皇家地質學會也在這個華麗的院子里,庭院里巨大的裝置藝術顯然比這個樸素的標牌更為吸引眼球。

 


 

我想起200年前,那個一切真相都還在盒子里的年代,地質學會才是Avant Garde,一種率先沖破基督教思想桎梏的潮流。1807年,倫敦地質學協會成立的時候,他們意識到自己堅持的科學思想有悖于當時的宗教主流思想,于是把自己定位成“榔頭騎士”:騎士般的科學家,為了探索知識而向前沖鋒到荒野。

 

對于19世紀初期的英國公眾來說,地質學是一個迷人的學科,人們喜歡走到戶外去親近大山,尋找化石。這不僅提供了健康的生活方式,也暗示了一類浪漫的情懷。他們覺得,地質學的研究并不只限于修補古老的骨頭和石頭。像劍橋教授麥克·米倫教授所說,當古典地質學在歐洲和美洲傳播時,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到,高山提供了一個世界,在那兒瀏覽地球過去的檔案成為可能。甚至有些人認為地質學是巫術的一種,使得進入過去的魔幻旅程成為可能,在那兒人們會邂逅“比虛構更精彩的奇觀”。

 

也許人類對自然的情感,并不只是科學探索那么直接,而是有更多難以描述的情感聯系和心靈寄托。

 


 

在博物館的地質室里,我遇到了一些美麗的名字:蛇紋石、孔雀石、螢石、黑曜石、煙狀石英和紫水晶……人們多沖著館藏珍寶——The Vault里各種昂貴的珠寶而去,那里有世界上最大的綠寶石,有屬于英國女王或俄國沙皇的寶物,有佳人的傳奇,但最引人入勝的還是那枚著名的被詛咒的紫水晶,這枚封印在蛇形銀環里的寶石據說來自于一座印度教神廟,自從離開神廟后便對每一個接觸它的人加以詛咒,不是身敗名裂就是命喪九泉……


幸運的是今天紫水晶并沒有對公眾展示。礦物大廳里的每一塊石頭,都有它們獨特的美與價值。我心目中最大的明星其實是博物館大廳中的一塊26億年的分層的巖石。大約30億年前,存在于海洋中的細菌開始通過光合作用產生氧氣,這些氧氣與海洋中的鐵離子結合形成了不溶于水的氧化鐵,下沉到海床之上。經年累月,新的礦物、新的生命形態從這里不斷出現。我們存在的最初源泉、沉淀在時間里的證據都在這里。

 

博物館里300多年來的累積,見證了人類對自然理解的不斷突破。地球演變不同階段的各種特征被留存了下來,如同一道道讓時間靜止的魔法讓我們可以回溯到任何一個時間點,將一種生物與它的生存環境、與它類似的生物或比它更古老的生物一一比較,以此來了解此種生物的進化歷史,更好地懂得我們生存的星球。而對一個博物學愛好者來說,這些或消失了或依然存在的物種,都是自然的寶貴饋贈。我為了解過它們的生命、見證過它們的存在而感到深深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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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春苗

LonelyPlanet 廣東作者,自由撰稿人和攝影師;愛好建筑、藝術、民俗與美食的慢旅行者;TA的微博karen失憶櫻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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