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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大理時:大理已遠

By 雷梓 2016-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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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洲翔龍村口的大青樹)


不管曾經跟大理有過多少牽掛糾葛,如今去大理是越來越輕松了。

 

大理是多年來一直想寫卻一直不知該怎么去寫的地方。無數的人都覺得自己跟大理有某種神秘的特殊的不同于他人的緣分,或許吧,或許正因著收納了無數人給出的自許的癡心,大理才得以成全了自己的包容與寬懷。

 

我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個。有個晴天,我坐在大理文廟的一棵清香木下面,想通了一件事:要允許各種各樣的人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愛上大理。就像圍繞一個美人,狀元才子,販夫走卒,正人君子和地痞流氓,你擋不住別人也愛。而愛可能是護佑是成全,也可能是奪取是傷害。

 

大理于我,是夢想中的現實。我說這輩子與云南的緣分深重,似乎總有無數線頭牽扯著我的身心靈,其中以大理為最。

 



(站在洱海邊淺水里釣魚的男人)


童年至今,我記不清去過多少次大理,而以第四次用時最久,涉獵最深。1995年春天,我在大理各處巡游,歷時一月有余。最重要的收獲是走讀蒼山。我與家在大理的朋友一起經由不同路線,借助馬力(意指騎馬),走進蒼山深處,并且登頂了蒼山數峰。今天被辟為著名景點的洗馬潭、花甸壩,以及玉帶云游路、清碧溪、黑龍潭,都曾被我們用腳步串聯起來。更多峰谷、溪潭和草甸的名稱我都記不清了。我只記得同行四人中有一個是資深的獵戶,他是我們默認的向導,帶著我們走過他打獵時行經的蜿蜒小道,曲折幽深,有驚無險。

 

在蒼山的峰頂,我不僅看到,并且親手觸摸到了極具象征意義、在當時真實存在且存量深厚的蒼山雪。而出于某種寄情的心意,我還將它們捧起來鄭重地吃了一口。

 

最久遠的一條路線,我們走了四天,夜宿在蒼山深處,兩晚在草甸扎營,一晚藏身于洞穴。中午食用干糧,下午則埋鍋造飯,在地上挖坑生火,或者像架槍那樣把鍋吊起來,在下面生火煮食。行程極苦,一路經歷風霜雨雪,行程極美,一路飽覽錦繡花樹,奇景壯觀,令生命驚嘆,禮贊,臣服而升華。

 

回到大理古城,我們在今天三月街附近的一個朋友家里打地鋪。當時的古城基本維持著它千百年來的尋常模樣,與其他街道相比,人民路并無半點顯赫之處。當時的蝴蝶泉仍然名副其實。蝶戀花,花變蝶。遠看全是花,走近以后蝴蝶飛起來,才發現花是花,蝶是蝶。還有崇圣寺的香火,在中斷多年之后,重新變得很旺。

 


(龍龕下登村,傍晚的田野)

 

一周前,我剛從大理回來。我老婆特意為我安排了這次出行,目的是讓我出去透透氣放放風。我們起先預設了一些別的目的地,后來都逐個推翻,還是選擇了大理。冥冥中,大理就像一張底牌,一個保留節目,它可能是你當下最想去的地方,又或者,如果想不到更好的地方,去大理總是不會錯的選擇。

 

在古城邊與老友盤桓兩日,我去了洱海畔。每日里無思無想,靜靜地與一湖碧水對坐。望夫云起,必有大風,像要將我和天地間的一切卷走。更多時候風平浪靜。從我住的屋頂天臺,總能看到一個釣魚的男人,穿著橡皮背帶褲,站在離岸不遠齊腰深的水里,不時揮動魚竿。一個竹篾編的魚簍斜挎在背后。一片翠綠的水草,像一條巨大的飛魚,??吭谒磉?,隨波浮動。我暗自加了耐心,想看到他的某次得手,卻一直沒有。白色的水鳥,在他近前翩躚而過,似乎跟我有一樣的好奇。良久,還是沒有,只有山橫著,水漾著,他站著。

 

接下來的「規定動作」是去喜洲。在客棧放下背包,徑直往村外走。每次來喜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翔龍村口的那棵大青樹。作為心眼里喜洲最鮮明的標識物,我時常夢見它,時常感受到它的庇護。一棵樹,活了三四百年,影響著一方水土的能量場。我在樹下靜坐,直到明確感受到了我們的交流,才站起身來在它周邊漫步。

 

田野很寂靜。除了幾種鳥兒的鳴叫,只聽得見我的腳步聲。田間的機耕道上,只走著我一個閑人。遠近的秧田里,有農人在薅秧,拔除稗草。在他們周圍,白鷺們起起落落,優雅地滑翔,或者像巨大的白蝴蝶那樣扇動翅膀。土地,樹木,水分,鮮花,清風拂面和落雨無形——一切都是柔軟,我卻看到無礙又無傷的力量,安定著歡喜。

 

早晨讓露水打濕一次鞋,晚上八點的時候,田埂上的露水又起來了。有了這片田野,我連不少人喜歡的村舍都避開,那里總有汽車需要想著避讓。我就像一個采集精氣的妖,這片田野的一草一木氣味響動足夠讓我如愿以償。

 

走過看過天南地北那么多風景,我的眼睛已不再急切于搜尋新奇以捕獲驚喜,而是更傾心于從安靜的環境和事物中發現內里的成色,汲取殷實的營養。

 



(洱海邊的樹)


寫大理的時候大理已經遠了。這算得上一個古老的句式,對于數十年間經常流徙的我來說尤其如此。

 

每次離開,我都不知道該怎樣跟大理告別。

 

那天我坐在從喜洲直達下關的中巴車上,看著洱海在我左邊,像是在追趕我,更像是在離我而去。

 

我有些無奈地看到,現在的我,離很多事物很遠,比如大理,即便如彼刻身在其中。離思念很近,比如往昔的大理,即便已隔著遙遠的回不去。

 

四十多年前,我跟隨父母親第一次到大理,蝴蝶泉邊,春天,我們沿著一條草木蔥蘢的小路走向那片花海,卻見花朵們隨著我奔跑接近的腳步漸次飛舞起來,我興奮得扭頭朝著年輕的母親大喊:花飛了,媽媽,花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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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梓

白族,資深媒體人,行蹤遍及中國,惟余臺灣;有些地方于我,已超越旅行概念,而成為靈魂居所;曾在東南亞諸國浪跡半年,十四次去到青海湖,并以十日徒步環湖;與愛人相伴,逆沅水、酉水漫游湘西全境。TA的窩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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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70年代生,祖籍湖南,新疆出生,1995年開始散文及小說寫作,作品見于《散文》、《天涯》、《大家》等處,入多種選本;2004年開始專欄寫作,在多家媒體開有電影、音樂、娛樂、文化評論專欄;《讀者》原創簽約作家,《看電影》及《香港電影》雜志舉辦的第一、二屆華語優質電影大獎評委;現居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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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立內衣品牌設計師,藝術繪畫類見長的文藝愛好者,長年的搖滾樂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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